第538章(1 / 2)
至于开豁贱籍,更是难如移山。贱民在朝鲜世代为奴,两班贵族视其为私产,一旦开豁,必触怒权贵,阻力重重。且朝鲜等级森严,贱民纵得良籍,亦受歧视,谋生无路。
若无雷霆之威,无法破此积弊。大明还有一个张居正,尚能挽天倾,朝鲜却没有这样的人物。
张居正叹了一口气道:“党争之弊我大明亦难解。至于屯田、练兵、开豁贱籍三项,我能教你。柳相姑且一听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屯田实策重在确权,以利驱民。将收复的荒地化为军防田,让附近乡民佃种,免三年赋税。收成三成入堡仓。倭警时,佃户可避入军堡,堡兵则护田、护民。
屯长由州县文官、驻军哨官、佃户耆老三人共管,账目三方签字,每年轮换一人,防止贪官垄断。
练兵应将现有官军改编为营,专守要冲,发足全饷,让将领三年易地调防,防其拥兵自重。团练乡勇,则每县抽丁五百,集中于平安道、庆尚道大营轮训半年。练成回乡后,免本户徭役。
开豁贱籍,许以军功脱籍。斩倭三首,一人脱籍;斩倭十首,全家脱籍。战时帮朝鲜军造船、铸炮、筑城的贱籍匠人,经官考优异者,可改隶匠籍,参加我大明的实务科考试。若奴隶有资敌胁从之过,经查实则杀之。贱民若纳粟百石、布帛五十匹专补军饷,可脱籍。”
柳成龙四处寻纸笔来记,黛玉将乌金笔递给了他,又继续补充道:“若遇党争阻力,柳相只管以御倭为借口,告诉他们此策不行,倭寇再来,你来抵挡便是。对西党中的失意子弟,东党中的贫寒士子,许以前程,可作内应。”
“下官受益匪浅,感激不尽,感激不尽……”柳成龙一边奋笔疾书,一边频频点头。
在赴庆功宴之前,张居正召集了壬辰征倭诸将,郑重提醒他们:“诸君血战半年,驱倭于釜山,功在社稷。今日撤军,却并非永逸。倭君败退而其国未损,丰臣秀吉野心未消,水陆防务须时时警醒,粮械常备。
切记朝鲜若覆,辽东必危,当共筑联防。此前若贪功冒进,轻敌涉险,几误大局。今后凡战,必学南兵之缜密,先勘地形、察敌情,不可恃勇浪战。”
他看向李如松道:“李帅以奇兵破平壤,碧蹄馆之围当为镜鉴。为将者,重在谋略。当知天时地利人和,缺一不可。”
李如松在战场上是莽惯了的人,不屑韬略。眼下听训,也不过嘴上应着。
黛玉对水师将领陈璘道:“陈将军用虑于战功,鬓发尽皓,劳苦功高。倭船虽退,其水师未损。未来海战为主,当以火炮攻船,切莫困守岸防。将军若对战舰航速、载炮、吃水有所要求,还请详列出来,我将为将军请命修造。”
陈璘笑道:“多谢夫人,这个战舰嘛多多益善最好,若是能造几艘镇海巨舰,配大将军炮二十四尊,发霹雳弹射五百步。
还有子母旋风炮四十位,预装子铳,要瞬息连发。再有火龙出水六具,神火飞鸦悬桅杆顶,两舷配虎蹲炮!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“好,归国后我便请实务学堂的老船工绘图打造。”
张居正双手撑在桌上,环视众将,“今次召请诸位,是为分析此次壬辰征倭的得失,请大家各论自己功过。”
诸将一愣,齐刷刷看向张太师,异口同声: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,若是所言不实,或是文过饰非,庆功宴就不用去了。”黛玉双手环胸道。
众将面面相觑,议论纷纷,不知如何是好。最后还是老将吴惟忠率先开口道:“我们南兵北战,不适应环境,所凭恃的唯有纪律。兵部和朝鲜提供的舆图过简,朝鲜山川形胜须实地勘绘。”
黛玉微微点头,让兵部职方司主事袁黄记录之。
其他人得了启发,也踊跃发言起来。
李如松道:“此战之得,首在火器攻坚与骑兵奔袭相济。平壤之役,大炮破门,辽东铁骑截杀溃兵,皆赖将士用命。然碧蹄馆之围,暴哨探不明之失,幸得靖柔郡君报信,才得以反歼敌寇。
倭军擅设伏、修堡垒固守,日后当慎防山地丛林之战。若他日再战,当以骑步炮协同为先,必先据情报网络。”
刘綎道:“得在山地野战,失在兵将骄矜。我川军擅山地战,然各部争功又不相统属,常误战机。更需严束军纪。另千里赴援,水土不服者众,给药不足。粮秣常断,军械补给迟缓,我部与朝鲜地方协调不力。朝鲜义军虽勇,却缺统一调遣,应助其整训。”
张居正笑了笑:“看来大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。此次大战汇集了蓟、辽、浙、川军,大家素有积怨,不以同袍相敬,文武官员权责不清。后勤补给线过长,朝鲜当地征粮困难。
情报失误,缺乏对倭持久作战意图的判断,急功近利。水师与陆军战略配合松散,各自为战,未能全力互援,陆海协同有隔阂。”
“针对以上问题,朝廷中枢会进一步商讨改进方略,诸位有什么建议和要求,还请书信详陈,切记实事求是。”黛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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