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(2 / 2)
理人,洗都洗不掉。毒,但高明。”
“对楚。”嬴政拿起那卷黄歇的密信,默然片刻。
“回信春申君:寡人准其所请。楚地变法,可依秦法为蓝本,因地制宜。但须告诉他,楚国之痼疾,甚于赵齐,非猛药不可救。他所行之变法,须比秦更彻底、更决绝,因为他要斩断的,是他自己所属阶级的根。”
“拟诏:命王翦率军十万,进驻武关之外,陈兵秦楚边境。每日演武,声势务求浩大,但未得王命,寸土不许进。另,”
嬴政眼中寒光一闪,“将楚国贵族,尤其是郢都屈、景、昭等大族,近年走私秦货的详细账目、时间、经手人,抄录简版,匿名投送至郢都各大酒肆、客栈、市集,务求人人可拾。”
苏苏轻声叹息:“阿政,你这是把黄歇架在火上烤,也是把楚国贵族的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踩。这封信和这些账单一出,春申君在楚国,再无立足之地了。他除了把自己和变法一起绑上大秦的战车,已无路可走。”
“他非叛徒。”嬴政放下密信,“他是第一个在黑夜尽头,看到并敢于承认天光属于秦国的楚人。而看清真相并试图唤醒他人的,往往最先被黑暗吞噬。”
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,唯有铜漏滴答,计算着天下归一前最后的时光。
苏苏光球飘到嬴政面前:“所以,你现在是这盘名为天下的棋局上,唯一的棋手了。棋盘是万里疆土与亿万民心,棋子是粮帛、律法、刀剑与人心向背。这盘棋,你下得漂亮。”
嬴政没有回应这份赞誉,他转过身,再次望向殿外。春风已老,宫墙外的柳枝从嫩黄转为深绿,在暮色中摇曳。
第二年了啊。
十日后,燕国通往咸阳的官道上。
一支打着燕王使节旗帜,却非常低调简朴的车队,正缓缓南行。马车里,燕王喜的特使栗腹,正闭目养神,眉头却始终紧锁。
副使年轻,耐不住长途寂寞与心中忐忑,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,向外望去。窗外,是刚过易水、原属赵国、现已被秦国设置为巨鹿郡的土地。
时值春末夏初,田野里生机盎然。农人正引着渠水灌溉已抽穗的粟米,水车吱呀作响。
田埂上,几个穿着虽朴素却整洁的孩童在奔跑嬉戏,远处村落,炊烟袅袅,依稀可见不少是新起的青砖瓦房,更远处,有简易的乡亭,似乎正聚集着一些人,声音随风隐约传来,并非哭诉喧哗,倒像是有人在宣讲什么,众人安静聆听。
“大人……”副使看得有些呆了,喃喃道,“这真是被秦军铁蹄踏过,才纳入版图不过两的赵地?怎地不见萧条,反似比战前更安宁些?”
栗腹睁开眼,也望向窗外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副使以为他又睡着了,才缓缓开口:“你看那田里用的犁。”
副使细看,那犁竟是铁制的,辕上还带着个奇怪的轱辘,一头牛就能拉动,翻起的土又深又匀。
“秦国的曲辕犁,一牛可抵三人力。”栗腹声音干涩,“你再看那孩童手里的竹简。”
孩童正坐在田埂上,对着竹简念念有词。风吹开简页,隐约可见秦律、田赋等字。
“他们在学秦法。”栗腹收回目光,重新闭上眼,“学怎么在秦法之下,好好活着。”
副使听得背脊发凉:“他们……他们忘了自己是赵人吗?不恨秦人夺其家园?”
栗腹收回目光,重新闭上眼,仿佛被窗外的盛世景象刺痛。马车颠簸,良久,他才幽幽开口,说了一句让副使终生难忘的话:
“饿肚子的时候,人最恨的,是让自己饿肚子的人。当肚子能吃饱,身上有衣穿,孩子能识字,病了有医看,家园是谁的,还重要吗?”
“我们此行去咸阳,”栗腹的声音低不可闻,却字字砸在副使心头,“不是去乞降,也不是去谈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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