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谋玉 第13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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甫一进屋,李保咚地伏跪:“奴僭越冒充七郎,罪该万死,七郎——”

李重珩冷嗤一声,直勾勾盯住跟前的人:“你是该死。”

李保忙要将身上的绯色官袍脱下。李重珩见不得谁脱衣服,橐橐两步抽起案上的陌刀,直指李保头颅。

李保浑身抖擞,嗓音尖刻:“七郎饶命!”

“你与郑氏来寻海棠香,你认还是不认?”

李保抬头,撞见李重珩阴鸷的眼神。

他还是从前那个七郎,不,不,他比从前更残酷!

原以为是陪七郎玩儿时的游戏,没想到七郎故意设局让他与郑十三会面。只怕今夜不交代清楚,真就要一命呜呼。

李保摇头,唇齿打颤:“郑十三是崇文馆生徒,奴、奴确与他打过照面,可奴不知他也来凉州了……”

“是吗?”李重珩稳稳把持陌刀,一步步向前,李保仰倒蹬腿,挪退不及,刀尖抵上了他眉心。

李保一动也不敢动,喉头滚动:“是那郑十三,那帮商贾胡作非为,七郎明鉴——”

李重珩微微偏头,漠然的脸牵起一抹笑:“我一个随时命丧关外的人,谈甚么明鉴。郑十三是殿下的人,殿下命他这么做,置我于不顾,是要兔死狗烹,彻底废掉我了?”

刀尖轻划,李保几乎成了对眼,眼睁睁看着刀指他心口。他完全无法呼吸了,双手颤抖着,缓缓握住了刀刃,更紧更紧地握住。

掌心欲裂,痛得噬心,他一瞬不瞬迎视李重珩:“殿下,殿下绝无此意,倘若殿下让郑十三来寻香,应是为了崔氏。”汗溻的衣衫紧巴巴裹在身上,失去了知觉似的,他完全在赌,赌李重珩顾念旧情,不会痛下杀手,“贵妃故去之后,那制香的妇人却也消失了,当年清思殿的人皆有所闻。盐课案下人人自危,崔氏为了避祸驱赶爱妾,却还厚颜无耻做大儒门生、清流文士!崔氏率众弹劾裴郡公,殿下这么做也是为了解七郎之困啊!”

“你言之凿凿崔氏驱赶一个妾室,这也算得把柄?”

刀刺破了绯袍,血染红李保双手,沿着手腕凸起的青筋淌下。他脸色惨白,就要脱力:“奴是清思殿旧人,假使殿下有所筹谋,又怎么尽告于奴。当年七郎离京,殿下召奴谒见,奴不能不承意啊,可这三年来奴一刻也没有忘记七郎与贵妃的恩情!”

宽袖里滚落出一个香奁。

一室寂然。

李重珩踹开李保,挽刀抹过手背,拭去陌刀上的血。李保大喘着气,朝他爬去,猩红的掌印落在淡青色葵草席上,膝盖带着长袍碾过去,仿佛碾去了数年的异心。

李保一把抱住李重珩的靴履,仰头望着那张年轻的脸。乌暗之中,他寡淡的面容好似变成了绮丽的花。

“那制香的妇人,是哪个崔的侍妾?”

博陵崔氏数子同朝为官,大郎位及中书令,堪称西京士人中的第一高门。李保对这些亲眷关系熟悉非常,迫不及待道:“崔三郎,崔三郎如今是礼部员外郎。崔令公与他的夫人出身荥阳郑氏同一房,素有大郑小郑之称。”

李重珩恍然大悟:“亲上加亲啊。”

李保不知李重珩关心的到底是什么,揣度道:“据说崔员外是为了纳妾才迎娶了小郑。”

“他们可有子嗣?”

李保脸色一滞,他不知道,他快没用了。

他已经是个死人。

李重珩却未追问,看上去隐隐恢复了常色:“你说,郑十三该不该死?”

李保睁大眼睛了。郑十三死不死与他何干,可郑十三是贵主的人,他抱住脑袋,涕泗横流:“烦扰七郎之人,奴恨不得生吞活剥。可郑十三回不去,殿下若是知晓,该如何交代……”

“人是你杀的,我怎知啊。”

李保太熟悉李重珩的这幅面孔,方才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。为了活命,杀一个人又何妨,然而杀了这个人,便再也回不去西京。

“河西风光甚好,夏日水草丰美,可肆意驰骋。保保留下来陪我,不好吗?”

这话天真似稚童,悲凄之感涌上心头,往昔回忆纷至沓来。东风海棠,香雾空蒙,稚子的欢笑回荡在清思殿上空。李保痛哭长叹:“七郎啊,我们回去罢!奴从此只为七郎而活,旁的大王所拥有的,奴便是剖心取胆也会为七郎争来……”

李重珩望着顶上的黑洞,垂下鸦羽般的睫毛。

第15章

当年阿史那一族戍守安西,阿史那孟和任安西大都护,长公主下降孟和。

盐课案发,圣人欲诛阿史那一族,贵妃劝谏圣人顾念与长公主的手足情谊,酌情处置。圣人将贵妃幽闭于行宫,然已误了时机,阿史那一族联合关外诸部起兵,西北狼烟四起。

彼时的裴公不过是个下州都督,麾下只有八百骑。便是这八百骑,在渡河一役中扭转局势,此后部落节节败退。

大战告捷,裴公入京受赏,但他只求为贵妃守陵。

贵妃在战时就已故去,最终落得祸国妖妃之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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